琢字心谈

从感冒的废墟回到战场已经3天了,我自豪地希望大家能够叫我“开膛手葡萄”或者“重炼之炼金术师”,因为我终于又把之前的将近7万字给手术了一番。写文章的时候总是激情无限,但是修改的劳动强度实在是太大。在新的篇章超越了过去的发挥,这个时候总有些沮丧地想要把所有东西都推翻重来。但那是不可取的,所有只好在字斟句酌之后选择保守的路线。过去我是个比现在更自负的人,既不希望别人改我的东西,也不会改自己的写过的东西,但是现在却有了很大的改变。我逐渐发现修改是一个比写作更加有内涵的工作,在这个时候,你可以掀开“讲故事”的外衣,慢慢地观察别的东西:譬如用词,譬如修饰,譬如结构,譬如逻辑。这些东西无不令我兴奋,因为它们都从各个方面支撑着一篇小说的外表,又在无形中构成了小说的全貌。
一个能写出好的小说的人,应该是精于计算又不拘小节的。要精于计算,是要让整个文章的逻辑正确,构架合理,故事生动,人物饱满。这些成分缺少了一个就已经是顽疾,若是两个以上就彻底病入膏肓。
逻辑,决定了一篇文章的核心,尤其是小说的核心。纵观各类所谓的“雷文”,静下来想一想,都不难发现“雷点”大多出于此。剧情的不合逻辑,故事必然令人啼笑皆非;语言使用不合逻辑,阅读必然感到不适。我个人一直讲究的是“是什么人就说什么话,做什么事”,如果一篇写着春秋战国的文章,柳如烟花似锦,春色宜人,皓月当空,主人公却突然蹦出了几个现代词汇,那就真是大煞风景了。我平常写作一直顾虑很多,细致入微却从未洒脱大气。那是因为自己描绘的东西,自己的阅历太浅,无法达到信手拈来。资料查得越多,反而受到了现实的局限,为了准确而失了豪迈。恐怕也只有慢慢积累才能治疗这个毛病了。但凡是写点东西的人,就一定不能害怕“搜集”工作。如果信口开河,无疑是制造雷区。对我而言,如果“一知半解”,若非不得已,宁可全部不写。
构架,奠定的是表现力的基础。同样的一个故事,有些人就讲得绘声绘色,有些人就讲得平淡无奇,一部分在于修辞,更大一部分在于构架。悬疑类小说的是研究文章构架最好的典范。一篇好的小说,要能吸引人,肯定是要有“噱头”。故事就是小说最大的看点。传统理论里将小说分为“起因,经过,高潮,结局”四部分,或许在一个短篇小说的例子里容易辨明,但是到了长篇就有些模糊了。因为长篇小说的这四部分要连接得更加圆润,很可能一件事的结果又是另一件事的起因,而这几件事又引发了接下来的种种连锁反应。如果只是单纯地按照时间的顺序讲出来,未尝不是一种方法,但难免平淡无奇;适当倒叙插叙,不仅能够丰富文章的表现力,更有助于给读者一些刺激,让他们继续阅读下去。但是,插叙倒叙过多,在时间剧情点的切换太过模糊,都会影响文章的理解。关于“大家之作”我们不予评议,毕竟,“大家”已经经过了“山是山,山非山,山仍是山”的三重境界,可读者一开始接触一篇文章,无论怎样也都是在“山是山”这种状态,你故做玄虚随意跳转,读者不会跳到“山非山”的境界去欣赏,肯定是压根到了“不是山”的程度去了。这样一来,作者的思想读者不愿去理解,更不用说什么交流和共鸣了。我过去也有这个毛病,自己读因为已经清楚地知道前因后果,所以定是无妨,可别人难免要受尽折磨。也难怪我一十年同窗感慨“你写的东西我从没看懂过!”但或许也夹杂着一些历史原因:年轻的时候总是崇拜重光,几道,义山,容若,一个比一个含蓄;而年纪稍长,才开始敬佩起白居易的平民路线来了。写小说要记住,东西最终是要给别人看的。别人如论如何也读不懂,号称是这种文体又有什么意义呢?
故事依靠情节。情节如何生动,却是最难说清。虽然能够把这部分内容分离出来,但情节的关键因素也有逻辑和结构的功效。单独说个别的情节,怎样能够写得好,合适的修辞方法是不能少的。如果说故事自身是一张人脸,修辞就是化妆。好的化妆不是要覆盖住故事,只是体现出了自身如何如何华丽,而是要针对故事的特点,突出重点,打磨棱角,让故事更有亲和力。譬如说我喜欢写人物心理复杂的故事,从小在各种事物的刻画上,也是对心理活动最为擅长。写心理不能单单写“XX想”加冒号就大功告成,如果真这样写下来,也只能当小学的日记了(当然,有些时候返璞归真化繁为简也能打造出清新自然的好文章,不过这就是“山仍是山”的高境界了)。在什么地方写心理,用什么方法写心理有很多讲究。比如在人物的语言进展到冲突激化的时候,人物的内心也一定非常复杂,这时候就适合写一段心理,不仅能更好地反映人物情绪,也能调节语言的种类,避免枯燥。比如在写景物的时候夹杂写心理,因为景物肯定是无聊的,那就是说明文了。人物的心理随着景物的变化,例如在移动的物体内看到外面的景色,触发了不同的联想,都能写出自然而生动的思想。但要注意的是,心理描写不能过长,也不能太意识流。伍尔夫等人的文字确实一般人也难以消受,这个时候,就一边默念白居易一边告诉自己:我写的东西是要讲“故事”的。
经典文学理论说:小说的过程是讲故事,目的是刻画人物。一篇好的小说,人物必定会受到读者的喜爱。用文字讲述生动的发展,让读者提炼出主导故事的“人”,也是读者参与到小说中的活动,也是之所以小说受人青睐,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学形式的原因。这种文体,相比诗歌与散文,能够让阅读的人参与更多的思考,也就拉近了读者与作者的距离。可以试想我们与人谈话,我们记住的往往是自己感兴趣的话题,和别人能够讨论到热火朝天的,也是两个人都熟悉的东西,感兴趣的东西。小说就为我们制造了这样一个可能性。故事里的人物做了哪些事,他们的性格怎样,和其他人的关系有何变化,都成为了我们感兴趣的话题。读者想知道“接下来怎么了”,作者要解释“为什么这样了”,也就有了双方的交流。小说的人物,相对于现实生活,要显得更纯粹。因为描写一个故事,必然会选择能够反映人物性格的细节来刻画,而现实生活中,人的状态却更接近于灰色。但描绘一个“灰色的人”,恰巧是我最想做的事情,要如何体现他的复杂,体现他的“人性”,这些都让我感到既是挑战又是乐趣。我目前有幸写的这部长篇小说,就是为了能够描述这样一个灰色的人,而采用的方法,则是用周围的五彩斑斓,来衬托“灰”的中间地带。
说到这里,不得不讨论一下同人小说。同人小说比一般小说好写吗?答案是肯定的。因为一般小说费尽心血就是为了描绘人物给大家认识,可同人小说里,人物大家早就认识了,自然就节省了很多笔墨,能够更合理利用资源。但同人小说却也不好写,总是见到一个故事的情节可以套用在N个人身上,换个名字又能重出江湖,因为选择的情节和人物无法匹配,故事与人物一旦能够分开,一篇小说也就是灵魂和肉体分家了。

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讲如何计算,那么不拘小节又在哪里呢?可以这么说,不拘小节是一种态度。是指在写文章的时候,在对自己写的东西有清醒认识的基础上,用一种轻松不做作的情绪来面对。我总说写文章如同裸奔,写朦胧诗的时候还遮遮掩掩,到了写小说的时候就已经练就了足够的心理强度了。对于你要刻画的东西,如果总是想着要怎么写好,那么肯定是难写好的。在动笔的时候患得患失,成型之后必然不尽人意。在写文章的时候就是写文章,以上述的那些作为框架,在这之外的范围随意描画,就能既不脱离合理,又能潇洒自如。但这一切也不是想达到就能达到的,“多阅读,多写作”是最好的方法。阅读最大的好处是能够培养语感。中文的美在于节奏抑扬顿挫,好的小说读出来肯定朗朗上口。同时,阅读能让我们学习高手们的招数,积累词汇,在自己写的时候也就能创造出更丰富多彩的世界来。写作培养的是手脑协调的能力。总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,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就变味了,那就要多说,多写,慢慢地,克服了脑内无形到有形转化的障碍,文学的水平自然就能上去了。

最后谈一谈写作的心态。在这一点,我和朋友们的观点是有些出入的。我个人认为,在写小说的时候,要“及其认真”,也要“及其不认真”。这看似是一种矛盾的态度,其实也是合理的。
认真,是要在写小说的时候完全投入自己所写的故事。我的功力尚浅,无法做到一边和朋友插科打诨一边写出文艺的句子来,只能想尽办法把自己和自己所写的人物重合。所以我写的人物,他们全都是我,我也都是他们。并不是说这些人物的性格都和我一样,而是我在写作的时候,会想办法让自己投入他们的心态,他们的环境,他们面临的问题,让他们选择一种合适的做法。但毫无疑问,因为做出选择的是“我”,他们身上难免会有我的一些气息。
不认真,大致就是上文所说的不拘小节,但又不仅仅在此。一个写小说的人,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一个导演,而不是演员。演员能够投入角色,但你要站得更高,小说是“文字的游戏”,这不是对它的亵渎,相反是一种赞美。文字在这种问题里才最为活泼,最为生动,这才是文字本身最“愉快”的境界。一个写小说的人,也要时刻记住这种愉快,这种驾驭了思维,表达了思维,具现化了思维的荣耀和欢乐。没有愁眉苦脸的作家,哪怕他们有些时候不得不赶稿,但他们写得最为精彩的东西,一定是他们情绪高涨精神饱满创造出来的。也许可以这么说:作家就是文字世界的孩子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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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谢特……我又犯了!
用了三个小时写出来了这个东西,写完之后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……有这个精力赶快去写小说好不好!
最近剧情点全部都找到了,心情舒畅了很多,这部思考了已经半年的长篇终于要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!可是我发现,哦漏我一定会爆字了!!而为了能不压缩自己的思维,我决心义无反顾地爆下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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